Dena｜覺察敘事教練

聽 podcast 的時候，我常常會想起很多過往的經歷。「皈依，是要理解這個神所代表的精神與品德，
並且讓自己的言行靠近那樣的狀態。
不是為了皈依而皈依，那只是迷信與盲從。」老師這段話，讓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的一個畫面。那時候我被帶去一座寺廟，一位尼姑站在我媽身邊，不知道在談論什麼。
我媽突然轉頭對我說了一句：「嗯，皈依一下比較好啦～」當時的我，根本不知道「皈依」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覺得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後來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兩千五百年前的觀點，卻一點都不古老。
「不要因為哪個聖人、哪部經典說了什麼，
你就相信什麼，
你要真的去體驗了，才去相信。」
這是釋迦牟尼說的，
面對學習內觀的弟子提出的質疑，他也用同樣的態度回應
他從來不會說「你要聽我的，你要相信我」
這個心態既開放又現代，深深打動我
我們都太習慣被「灌輸」資訊，
老師說、父母說、社會說、誰誰誰說，
整個教育、成長的環境，都不鼓勵我們提出疑問，
問太多會被視為麻煩，
「小朋友不要問，聽話就對了。」
殊不知，早在兩千五百年前，
就有這樣超級尊重個體的思維，而且是釋迦牟尼！
更讓人懷疑，這種「被灌輸」資訊的模式，
本質是不是真的只是為了「管理方便」而已，
根本不是什麼「為了你好」這種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些說得很好聽的「愛」，真的是「愛」嗎？
釋迦牟尼不急著說服提出疑問的人，
他讓他們帶著疑問回去體驗內觀法，
讓他們自己的經驗，為他們自己解答。
結果各自擁有不同專業背景的他們，
分別用了各自專業領域的知識來詮釋內觀所發生的事情，
然後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相信內觀所能帶來的影響。
在我開始進入內觀法的時候，我也用自己的體驗印證了這個故事。
一次又一次的觀察、掃描身體，觀察身體某一個部位、區域的感受，
在某一個呼吸，我突然發現，自己就是一台MRI！（我大學主修醫學放射）
我在掃描「次原子粒子」（內觀中的用詞）的震動時，就跟MRI掃描氫原子核共振是一樣的呀！
當下有一種很震撼的感覺，心跳突然變得很大力，身體感覺很興奮、激動。
難道，世界上真的存在一個「真理」，
可以用來解釋萬物、被萬物解釋嗎？
而我正在體驗這個東西？！
我以為「無常」、「真理」這些詞彙都是富有宗教色彩的，
結果其實是可以被科學驗證的嗎？！
那個瞬間，一切體驗都變得無比具體，
我彷彿可以感受到每一顆細胞的細微震動，
課本裡讀過的那些物理模型、原子結構、核磁共振原理，
竟然在這個禪坐的當下，被我用「身體」體驗了
（儘管原理不同，但那個體驗跟運作模式，根本一模一樣！）
心跳突然變得好大聲，身體會因為心跳跟著前後晃動。

我突然明白：

「無常」不是一個宗教性詞彙，而是一個物理現象。
所有震動都在生滅、浮現、消散；

所有粒子都在變化；

所有感受都不是永久的；

不是哲學，是運作規律。
不知道是因為感動還是什麼，我的眼眶濕濕的，默默流下了淚水。
原來，真理是，

當你體驗到的時候，你就會相信的道理。

​在內觀中，「放下自我」不是哲學概念，而是一種生活方式。
「我」、「我的」這些執著，都是痛苦的根源。
內觀的目的不是要變成一個多厲害的人，而是要讓你遠離痛苦，讓你成為一個真正懂愛、慈悲跟憐憫的人。
要做到這件事，「自我」必須消融。
十日內觀不用付費，不是因為機構多富有，而是為了讓我們體驗「出家人」的生活。
出家人是被供養的。
別人給你什麼，你吃什麼；別人安排什麼，你接受什麼。
所有的一切，都心懷感恩的收下，因為你是被供養的。
當我知道這個用意的時候，覺得好慚愧，我當初還以為是不是背後有什麼金主，沒想到，是為了要讓我們有這層體驗。
然而，只要你有付錢，就會開始計較。
「我有付錢欸，我應該可以多吃一碗飯吧？」

「我花錢來的，應該可以住得舒服一點吧？」
只要這個念頭出現，「自我」就站到Ｃ位了。
而內觀，就是要把這個「自我」請下台，不讓他當主角。
寢室裡沒有鏡子，浴室沒有鏡子。
整個中心，只有在吹頭髮專區有幾片鏡子。
目的就是要你好好放下外在、放下自我，回頭看內在，好好「向內觀察」。
有幾天，我真的快忘記自己長什麼樣子。
只有在吹頭髮時，我會趁機多看自己幾眼。
「喔～原來我還是長這樣。」
但，記得自己的長相，要幹嘛呢？
在這裡，沒有人會在意你、評論你的外表。
只有你，會在意自己的模樣。
當鏡子被拿掉，就只能、也必須，去面對那個不是那麼美好的、真實的自己。
連自己的黑暗面都能勇敢誠實面對，才算真正認識自己吧？
Podcast中有一段話：
「別人帶了你不喜歡的禮物到你家，你可以選擇不要收下，請他帶走。那是他的『無明』、他的痛苦，你不必把他收下。」
這段話，立刻勾出我媽說我延畢很丟臉的往事。
我升大學時，跨類組推甄上了他們希望我唸的科系。
其實當時我推甄上了三個校系，除了最後唸的校系，另外兩個是我自己選的、我有興趣的、喜歡的、我想唸的。
他們嘴巴上很民主。
「你自己選啊～我們都尊重你。」
實際上又照三餐說哪個學校、哪個科系比較好、哪個學校的學生素質比較好，各種花式吹捧那個他們想要我念的學校。
當時的我，還是個想要得到別人肯定的孩子，還沒長出能夠堅持自己的勇氣，最終選擇了他們所期望的那個科系。
跨類組加上原文書，我需要花好多力氣去補足這個差距。系上的課又多又重，某些科目被當了就會擋修，必須延畢才能重修。儘管我很努力了，還是有一門會擋修的課被當掉，落入延畢的命運。
當我媽得知我延畢的消息時，他要我過年遇到親戚問的話，就說我只是多實習一年，不要說什麼延畢。
他說：「哪有人大學唸五年的，很丟臉。」
那天，我重重的甩上家門，直奔學校宿舍。那次過年，我在學校跟僑生同學一起吃火鍋。
我這麼努力想要滿足他們的期望，拋棄了自己的意願，我甚至有好長一段時間認為自己背叛自己，連我自己都不挺我自己。
我怎麼這麼沒有用？這麼沒有勇氣？這麼不夠堅持？我還有資格說我喜歡的東西是什麼嗎？我甚至沒有為了我喜歡的事物堅持爭取到底，這還算喜歡嗎？
結果，沒有任何一個人被滿足、被討好，沒有任何一個人開心。
那我，不就是白忙一場？
他說的那句話，在我心裡，留下好深好深的痕跡。
我唸的不是一間很容易考得上的學校，我跨類組去唸了一個完全陌生也沒有興趣的科系，不過就是多花一年把別人高中三年唸過的東西補回來，這樣很丟臉嗎？這樣真的很丟臉嗎？
但他從來沒有覺得抱歉，還說，是為了我好。
甚至有次跟他提起這件事的時候，他直接說，他忘了。
這也是為什麼，我對荼毘的帶入感這麼重。
「吶，看看我啊！我這麼努力成為你期待的樣子了，看看我啊！」
在看《我的英雄學院》的時候，看到荼毘的故事，我淚流滿面，哭到不能自己。
我只是多花一年，但還是把它唸完了，我覺得自己很棒，我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很厲害的事情。
只是，只有我自己覺得。
從小到大的畢業典禮，他們從來都沒有出席過，大學的當然也沒有。
「你還沒畢業，去幹嘛？」
「阿你延畢，有什麼好去的？」
我不知道他們說出那些話當下心裡想的是什麼，他們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樣的事情，說什麼樣的話。
但我知道自己真的覺得好受傷、好難過、好難受...。
老師的這段話，勾出這段回憶。
「啊，確實，我不喜歡的禮物，幹嘛要收呢？請他帶走。」
我默默的在心裡對自己說。
那個當下很平靜，很釋然，像是在圖書館翻找資料那樣的平常。
找到了一個我不喜歡的東西，把它還給原本的主人，我不再保管它了。
我知道，我其實真的完成了一件很棒的事。
而我，不再需要他們給我肯定，我自己可以給。

某天晚上的 podcast 裡，老師說了一段話，讓我反覆咀嚼了很久：「你以為你很愛一個人？那是瘋狂。
你真正愛的，是你自己的期盼與想像。
那個人剛好滿足了你的期盼，所以你以為你愛的是他。
其實，你愛的，是自己。看看你多愛你自己啊！
當你看見自己的自私，才有可能放下自我，學習如何真正去愛別人，
而不是愛『你想像中的自己』。」
（這段是我記憶整理後的版本。）
一邊禪坐，一邊反覆思考著這些句子。

突然，像是有人在我耳邊彈了一下指，想通了什麼。
我以為我愛我老公。

但其實，我愛的，是他給我的包容、理解與支持，是他讓我感受到「被接住」的穩定與安全。
這些，是我需要的、我渴望的、我期待一個親密關係能給我的。
於是我突然意識到，如果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提供這些條件，這樣的「愛」，似乎也都能成立。
原來「一個蘿蔔一個坑」，不是「非你不可」，
而是只要能填進這個位置，誰都可以。
是 a，不是 the。
這個釐清的瞬間，我覺得好震驚。

頭皮一陣發麻，擴散到頸部，分不清那是真實的生理反應，還是內觀裡熟悉的細微震動。
我不是不愛他。
而是我以為的愛，裡面混進了「他滿足了我的需求」。
真正的愛，是在我放下那些「我想被滿足的渴望」之後，
仍然能夠愛這個人。
如果只是因為被滿足而愛，
那我也只是把他當成另一種工具而已。
那，我真正愛的，是什麼呢？
閉著眼睛禪坐時，畫面一個個浮現。
他看著我時，眼睛彎彎成新月的模樣。
他專注做事的背影、修理各種家電的樣子、練琴時的姿態。
他跟我一起冒險，去探索沒去過的地方，去學習沒接觸過的事物，拓展彼此的生命邊界。
他變得更自由、更勇敢，也更認識自己。
我突然明白，
我愛的，是看著他的靈魂成長的樣子。
我愛的，是他一步步變得更自由的樣子。
他就跟他的名字一樣，背後長出了白色的大大的翅膀。
我站在旁邊，靜靜感受他翅膀揮動時，帶來的微風。
我總說他是我的天使。
我的潛意識，可能比我更早知道，我究竟是怎麼愛著他的。
我常常在路上撿到羽毛。
也許，那是宇宙悄悄地提醒我，我正在學習，如何不透過依附，去真正地愛一個人。

最近，我把一項服務「敘事清晰會談」正式放上了【療療天】這個平台這不是諮詢，也不是陪聊我不會給答案，也不會替任何人做決定我做的事情，其實很單純
是在一段對話裡， 陪你把腦中已經想了很久、 卻始終混在一起的想法
一條一條拆開，讓事情變得清楚
這樣的對話方式
其實也是我在走過許多低潮時， 用來釐清自己的方法
只是，那時候，我是跟自己對話

進入第四天的內觀法，我第一次感覺到身體不再只是坐著。注意力從鼻孔與上唇之間，慢慢被引導到全身。
從頭頂開始，一小塊、一小塊地掃描、感受。
那一刻，我腦中浮現的是《我的英雄學院》裡的荼毘。不是因為帥，而是因為炙熱。
某些部位開始出現細微的震動，像麻，卻又不是麻。
接著，是熱，熱到出汗。

前言：十日內觀，我的第一次啟程第一次參加內觀（Vipassana）十日禪修，我的心竟然安靜的不像自己，
只有一個悄悄而神秘的聲音：「去吧，你準備好了。」啟程那天，意外的平靜。
喝完每日的西芹汁，確認工作排程，買了最愛的早餐。
搭小黃、轉捷運、上高鐵。
耳機裡是熟悉的 Tenblank，一切都日常得不像要去閉關。

今年是我人生中變化最大也最快樂的一年
沒想到這麼大沒想到這麼大還可以蒐集那麼多「第一次」

最近整理了自己的人生大事紀
從能夠回想起來最早的記憶開始，逐一寫下這些事件留在我心裡的樣子跟感受
小時候的事情能夠記到現在，表示他真的很有份量
隨著時間推移，能夠想起來的事件越多，但我只留下了感受最深刻的
這是一個浩大的工程